广州海洋实验室海洋地质与深海智能探测团队(马强博士为第一作者,钱生平研究员和徐义刚院士为通讯作者)在GEOLOGY上发表最新研究成果,从矿物微观结构入手,揭示了深海生物磷灰石(鱼牙和骨骼化石)稀土元素和钇(REY)富集的新机制。研究发现,控制鱼牙稀土吸收的关键在于矿物内部的微观孔隙结构,并首次识别出约7%的孔隙度转变阈值:当孔隙度低于这一阈值时,稀土主要通过受扩散限制的孔隙表面吸附进入矿物;当孔隙度超过这一阈值时,稀土则能够更广泛地进入矿物晶格,使其组成逐渐趋近于沉积物孔隙水的化学平衡状态。这一发现将探索稀土吸收的视角从传统的沉积环境和水体化学聚焦到稀土富集载体的材料性质,不仅为深化深海稀土富集与成矿机制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也为利用鱼牙稀土地球化学信息重建古海洋环境提供了新的机制准则和可靠性判据。
研究出发点:稀土究竟如何进入鱼牙、其组成在多大程度上记录周围环境信息
生物磷灰石(鱼牙和骨骼化石)是深海沉积物重要的稀土元素和钇(REY)汇,也是重建古海洋环境的重要地球化学载体。然而,鱼牙中的稀土如何进入矿物、其组成在多大程度上记录周围水体信息,长期以来仍存在争议。传统研究主要强调沉积速率和周围水体化学组成等外部因素,但鱼牙内部稀土分布高度不均一、局部组成与海水或孔隙水存在差异,以及不同沉积速率环境下鱼牙具有相近稀土含量等现象,均难以得到充分解释。这些现象提示,生物磷灰石的稀土信号可能并非外部环境的被动记录,更可能受其自身“内因”的调控。

图1. 深海生物磷灰石中稀土分布特征。稀土富集在微孔洞的内表面和高孔隙度区域。
微观尺度揭示生物磷灰石孔隙结构与稀土分布的密切联系
本研究综合利用显微结构观察、X射线微计算机断层扫描(μCT)、高分辨率元素面扫、原位地球化学分析和数值模拟,对西北太平洋、南太平洋、印度洋和南海等多个海域的生物磷灰石化石开展研究,重点解析其微观结构和稀土地球化学特征(图1)。结果显示,稀土优先在生物磷灰石微孔洞周围富集,并识别出两类不同的孔隙结构:低孔隙度生物磷灰石(约0–7%)、孔隙和裂隙数量较少(图2A-C),稀土分布高度不均一,局部浓度差异可超过两个数量级(图2E);高孔隙度生物磷灰石(约7–26%)具有更多孔隙和微裂隙,稀土分布相对均一(图2F)。两类样品的成分组成特征也存在差异(图2D),反映出不同程度的成岩溶解—再结晶改造。这表明,微观孔隙结构与稀土在矿物内部的赋存和分布密切相关。

图2. 深海生物磷灰石微观结构和化学表征。低孔隙度和高孔隙度生物磷灰石的微观结构和化学表征存在明显差异。
关键发现一:约7%孔隙度是稀土吸收机制转变的“开关”
研究最重要的发现是,不同海域生物磷灰石的稀土分配行为均在约7%孔隙度附近表现出一致的机制转变(图3)。当孔隙度低于约7%时,孔隙水难以充分进入矿物内部,稀土主要通过扩散受限的孔隙表面吸附进入磷灰石,形成明显的局部浓度梯度,整体处于动力学非平衡状态。当孔隙度超过约7%时,高孔隙密度和裂隙密度,导致扩散距离减短和流体可达性增强,稀土能够更广泛地通过晶格替代进入矿物,逐渐趋近孔隙水化学平衡(图4)。因此,约7%是稀土吸收由表面吸附主导向更广泛晶格替代转变的结构阈值(图4)。

图3. 模拟和观测结果一致表明,深海生物磷灰石稀土富集和分异受控于孔隙结构。
关键发现二:稀土吸收过程可能在沉积物—海水界面附近较快完成
基于孔隙度、稀土分配和扩散过程建立的数值模型显示,生物磷灰石的主要稀土吸收过程可在沉积物—海水界面附近约3千年内基本完成(图3)。尽管研究区沉积速率相差两个数量级,样品仍呈现一致的孔隙度—稀土分配关系,说明鱼牙稀土含量的变化并不能简单归因于沉积暴露时间长短。研究进一步提出,鱼牙埋藏后有机质降解很可能主导孔隙形成(图4),孔隙结构可在一个月内快速形成。孔隙形成显著增加矿物表面与孔隙水接触,在早期成岩阶段迅速主导并加速稀土吸附/吸收,而非长期缓慢形成后才起作用。

图4. 深海生物磷灰石稀土富集过程模式图。
科学创新与意义
- 首次从矿物微观结构出发,识别出跨多个海域可重复的约7%孔隙度转变阈值,为理解生物磷灰石稀土吸收机制提供了可量化的结构参数。
- 将微观孔隙结构、稀土分配行为和古环境指标解释联系起来,提出依据孔隙度评估鱼牙稀土记录可靠性的新思路。
简言之,孔隙度这个看似普通的微观结构参数,可能是决定深海生物磷灰石稀土富集机制的关键开关,也为评估稀土古环境指标的可靠性、理解深海稀土富集机制提供了新的理论框架。
论文信息:Qiang Ma(马强), Yoshio Takahashi, Shengping Qian*(钱生平), Kaarel Lumiste, Zongqi Zou(邹宗琪), Qiong Wu(吴琼), Xuran Liang(梁戌然), Lei Zhang(张磊), Qijing Chen(陈绮静), Zhuangsen Wang(王壮森), Yi-Gang Xu*(徐义刚); A porosity threshold shifts rare-earth element uptake mechanisms in deep-sea bioapatite. Geology 2026; doi: https://doi.org/10.1130/G552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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